赵勇博士“登峰挑战”全记录|登山随笔(第九辑):梦在慕士塔格

发布时间:2025-10-26 12:58:21 | 来源: 阅读:256

编者按:2025年,赵勇博士作为慕士塔格登山队一名队员,踏上了挑战“冰山之父”——慕士塔格峰的征途。6月21日,赵博士与其他队员齐聚新疆喀什。在专业登山团队的带领下,队伍于6月22日至7月5日期间,前往慕士塔格峰登山大本营并开展系列攀登集训拉练,最后成功登上海拔7546米的慕峰之巅。

此次攀登不仅是对生理极限的挑战,更是一次深刻的心理和精神的洗礼。在慕士塔格雪山那雄伟壮丽却又冷峻严苛的环境中,赵勇博士体验了无氧状态下在海拔6000米以上的地段攀登和露营的艰辛。也体会了在黑夜中孤独冲顶六个小时路途里的每一步煎熬。他一路默默地对自己说:前进的每一步,都作数!

这座“冰山之父”以其无声的威严,考验着每一位攀登者的勇气和意志。最终成功登顶,给赵勇博士带来难以言喻的生命感悟与自信喜悦。这不仅是一次挑战自我、感受雪山魅力的难忘旅程,更是一次在壮美与喘息中完成的心性升华。

* 以下图文整理自赵勇博士微信朋友圈随笔。

 

无氧上C2

梦在慕士塔格随笔之九)

赵勇

C2营地,海拔6200米。这是二拉训练的最高站点。按照计划,在海拔5500米的C1露营一夜,第二天继续上行,徒步5公里,垂直爬升700米,然后露营一夜,返回大本营。

从ABC到C1夜行的一段艰难,很快在段段续续的睡眠中,忘掉了。因为每一天都有更多的艰难要面对,曾经体会的艰难,在越走越高的山上,转眼之间,就已经不足为奇。

比如雪地露营,爬进冰天冻地的帐篷,费力地脱去登山靴,厚厚的羊绒袜湿了,冒着热气,还带着臭烘烘的汗味,可是根本顾不上太多,赶紧和衣身着连体羽绒衣裤,钻进木乃伊睡袋,头上只露一双眼睛和一对鼻孔。躺在地上,提醒自己不停地深呼吸。隔着睡袋和隔热垫能感受到身体下边坑坑洼洼的冰雪地面。忍不住用自己的屁股使劲蹭压雪地,像是打夯平地,希望让地面平整一点,躺着舒服一些。

八点过,天亮了,阳光从山顶东边直刺天穹,营地还在阴影中,帐篷门洞的那块布被风刮得嘭嘭作响。九点,向导招呼大家起床吃早餐。爬出帐篷,白雪皑皑,天空湛蓝,阳光越过山巅,直射到营地,红色帐篷格外鲜艳。山脚下的山脊和水流,近在咫尺。

我步履蹒跚,喘着粗气走进生活帐篷。队长米玛顿珠正在用冰雪为队员们烧开水。出发前很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给每个人的水壶灌满开水。早餐供应:一盒麦片粥,一个蛋糕,一个面包。这能量当然不够,其它就得靠自己携带的干粮补充了。

早上十一点一刻,整队出发。

昨晚徒步冰川,有点懵懵懂懂,跌跌撞撞。今天光天化日,进入冰川主体,只记得向导强调务必巡指示路线行走,不得擅自乱走,以防掉进冰裂缝

踏上征程,几分钟后就体会到那种快不得,也急不来的登山常训。特定环境下,身体不由自主就变得乖乖地,但见大伙不声不响,埋头缓缓而行,一路除了风声,静得出奇。

坡道,越走越陡;山头,越走越多。好不容易走上一个山头,紧接着,眼前出现更多的山头,几公里的路途,好像没有尽头。一阵云雾,遮天蔽日,倾刻又洞开一方蓝天,如同一块巨大的蓝宝石原矿,镶嵌在前方山头的上空。灰蒙蒙的天幕,顿时闪现出灵性。

脚步,越走越慢;呼吸,越来越急。

其中有一段抵达冰川绝壁的山坡雪道,走得让人刻骨铭心。大脑几乎空白的徒步过程,脑子似乎没有精力去处理任何事情,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张大嘴巴呼吸,希望每一次吸气,都能把胸腔彻底打开,然后自己有限的身体容纳更多的氧气,然后机械性地抬腿,本能地前行。

前方,半山坡上几个登山队员的身影,渐行渐远。天空阴晴不定,忽而烈日当空,忽而云遮雾绕,风起雪飘。最初还想着尽量赶上前面的队员,很快意识到这是不切实际的。在自己可控的呼吸中,坚定地迈出下一步,才是最重要的行动。

很快,口干舌燥,频繁饮水也滋润不了嗓子的干涸。沿途不时抠一块冰雪放进嘴里融化,再咽下去。那种冰冰凉凉的爽,虽然短暂,却好似可以赛过任何一次吃冰糕和雪糕的感觉。

很快,腰酸脖子疼了,每次抬头看路都感觉特别耗费体能。突然意识到没有佩戴棒球帽给自己带来的麻烦。连体羽绒服的头帽,很容易盖过眼睛,遮挡视线。为了看清前方坡路,每一次都得使劲抬头,还要动手抬起帽檐。完成这些动作,都是额外的体力消耗,都很累人。

通往C2的路上,途经两个深不见底的冰洞,难以忘怀。一个冰洞,左边是陡坡,右边是绝壁,悬崖之巅,风景无限。很想在这一段拍两张冰川峡谷的绝壁风景,可惜脚软气喘,角度难取。烈日下的冰雪世界,冰川悬崖的那种纵深感、险峻感、威仪感,神圣感,怎么就拍不出来呢?一直耿耿于怀,心想如果会操纵无人机,还有力气把无人机背上山,就好了。

往上走,还有一段更陡的冰雪坡道。左边,冰洞幽深,冰凌寒气逼人。右边,雪山坡面光滑,以大约30度的坡度向下,汇聚成一个庞大的漏斗型山势,下边连接着更加巨大的冰川峡谷绝壁。“如果一脚踩滑”,脑子这么一闪念,内心陡然升起不安。赶忙停止让自己脊背发凉的假想。站在距离冰洞两米远的地方调整呼吸,俯身放低身体重心,赶紧从冰缝旁边走过,然后马不停蹄,眼睛紧紧盯住前方上行的冰雪路,绝对不看山下,以一种近乎手脚并用的姿势,屏气穿越这段险途。

路过两个冰洞,克服腿软,就是定力的考验。数着呼吸,配合脚步走自己的路,渐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节奏。这么走走停停,直到天色渐暗,身体从紧张和强迫感中慢慢放松下来,内心有了一丝自由的坦然。

晚上十点,抵达C2营地。此刻,太阳躲进了西边矮矮的群峰之间,余晖金光灿灿,追光灯一般,照亮了夜幕的一角。居高临下观落日,极目远眺,一派开阔,心旷神怡。庆幸自己在没有吸氧的前提下,没有出现难以把控的高反症状,一夜安然,登顶信心倍增。

一首《登山的步调》,照见身体的诚实:

日常走路,呼吸似乎可有可无

雪坡上,攀登者的脚印

每一步都是能量的留痕

呼吸就是发动机

 

拔腿走进雪山,不管三七二十一

初生牛犊的莽撞,不知天高地厚

瞬间就被呼吸拉回了现实

你跑吧,我看你跑

 

乖乖地,留意到自己的呼吸

自然地,认真去关注每次呼吸

默默地,给自己的呼吸数数

慢慢地,步伐与心跳渐渐和谐

 

开始,一次呼吸可以走七步

很快,一次呼吸只能走五步

然后,一次呼吸支撑走四步

再后,一次呼吸允许走三步

 

从狐步舞到华尔兹的慢节奏

逆转变天的时刻,

山神发问,无声无息:

允许呼吸三次,看你能走几步?

我心恭敬,行动回禀:

一 —— 步!

 

(待续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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